Wisdom-F【人文組】

美東南區學人協會CAPSAS卅周年紀念年會論文

 

 

論題﹕       怎樣使人少點愚蠢？

   --從全球化．後現代主義．維他命-W談起

  How to Make US Less Stupid？

   -- In light of Globalization, Postmodernism, and Vitamin-W  

                     

發言者﹕    孫格拉底，「東美研究所」創辦人

            《廣大和諧》主編﹕www.thomehfang.com

內容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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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起來，本文有點大題小作﹕“全球化”、“後現代主義”、“維他命-W”， 絕非三言兩語可以交待清楚。另一方面，又好似小題大做，聚焦只在一個字母 “W”。當然還有typo一語雙關﹕“US”。到底指“美國”？還是“咱們、大家、人人”？請大家幫忙想想，集思廣益。

 

不信，不妨問聲美國朋友，他們心目中的“W”通常何指？答案﹕work，women，wine，所謂3-W，為其生活要素，甚至人生奮斗的目標。但就本文用來，則專指 Wisdom，意謂“智慧”。人類的身心健康，光靠維他命A，B， C， D， E， …… 等多種維他命，是不夠的，更需要維他命-W。

 

再看“全球化”（Globalization），它是個哲學議題嗎？東坡居士一千多年之前代答﹕“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政經商業方面對它的看法呢？無論贊成與否，不得不承認它是一股在機制上、思想上擋不住、又逃不掉的當今世界大勢。勁道綿綿，方興未艾。至少也是一項反思結晶，呼吁重視Interpenentration （互攝相涵，交感旁通）此一終極事實，大本大法。而這就與哲學搭上邊了。怎說不是個哲學議題呢？而且還是偌大一個！

 

“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一詞，原用于處理藝術創作風格，現在則駸駸乎成了哲學思潮主流，標示一種超越現代的思想探勝精神。難道現代思維出了問題？通常廣義而言，“現代期”泛指自文藝復興至二戰結束（1453-1945）；狹義而言，則但指笛卡爾、培根等十七世紀以降，晚近三百年。這段時期不正是西方人所最引以為傲的偉大的現代文明時代嗎？科技成就，邁越前古。但誰能否認二十世紀在思想與行動上亦曾經創下了謬誤的高峰，見證了足使所謂黑暗中世紀都為之失色的黑暗？

 

而針對傳統西方思想，尤其近代三四百年，所犯的謬誤，少有人比故哈佛大學教授懷德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體認得更深刻，詮表得更明晰的。例如﹕惡性 二分、價值漂白、單純定位、不信形上……等。任犯一謬，人類就得付出難以估量的血淚為代價。希特拉搞A與非A（亞利安族與非亞利安族）對峙的惡性二分，殺猶太人六百萬，就是名例。咱們五四以來胡適等人所搞的新舊二分、傳統與現代對峙、澈底決裂，不也是異曲同謬嗎？再看科學研究，以客觀為名，搞價值免談。結果，客觀性未得到，先得了價值色盲！在教育上、對青年心態上造成的惡果，實不亞於惡性二分！

 

在他好幾本傑作中，例如《自然觀》，《自然知識原理》、《思維模式》、《觀念探險》、《科學與現代世界》、《歷程與真際》等，懷老為人類思想破謬顯智做了墊基的工作。“後現代”一名，他可能聞所未聞，但他卻不愧為“預存的後現代主義 者”（pre-existent Postmodernist），先知先覺。我們大可率直指出，近代所犯謬誤，累積起來，所形成的那一套數百年主流和顯學，無以名之，一言以蔽之曰﹕“愚蠢主義”大觀（a colossal stupendous example of stupidism）。

 

後現代主義所向往的，質言之，正是一種Philosophy towards Wisdom，「破謬顯智」與唯識宗的「轉識成智」，異曲同工。全球化運動，可謂「唯智哲學」的具現應用。對後現代主義或全球化運動而言，都離不了那顆維他命-W救世仙丹，它比什麼威而剛重要多了。因為倘若智慧不足，則所謂全球化（“Globalization”）云云， 很可能流為全俗化（“Volgarization”）！等而下之，不堪想象。

 

懷老更在《科學與現代世界》那本杰作中，獨闢專章，暢談「藝術習慣」！認為在現代教育中最被忽略的就是「藝術習慣」的培養。什麼是「藝術習慣」呢？就是那種「享受萬般生動價值的習慣」。區區認為，懷氏高見，仍不無商榷餘地。建議強調「智慧習慣」的培養。二者相接相關，但不相等。何以故？倘若相等，則偉大的藝術家必然同時兼為大智者。按之事實，殊為不然。例如大藝術家梵谷，把自己那隻（不聽話的）耳朵，用剃刀一刀割下，獻給某位心愛的妓女。亦能算是「智慧習慣」嗎？誠然，此例容或過激，但不礙通義之證立﹕現代教育之中，最受忽略者，厥為「智慧習慣」的培養。試問幾間大學，開過「智慧必修」課程？包括哲學系，也令人失望者多，滿意者鮮。

 

順便補充一句﹕智慧習慣不但不等於藝術習慣；智慧也不等於技術、才能、甚至天才。像希特拉那號的「邪惡天才」，不敢領教；拿破侖呢？他不是西方歷史上罕見的一代天驕，軍事天才嗎？二十四歲為將，二十七歲升統帥，橫掃歐洲，卅出頭登基法蘭西帝位，威震歐洲二十餘載，為萬王之王。海上霸權，爭不過英國，卻不思謀和修好，智已不足。冬季十一月，大雪寒天，率兵七十萬遠征俄國，空佔領莫斯科，有個啥用？不出兩月，被“二月將軍”逐出俄境，損兵折將六十萬人！其智安在？否則，說不定後來歷史還會有拿破侖十六呢！天才不等於智慧，遑論技術才能？詭計權謀，更無論矣！

 

拿氏所犯，只不過是一項小小的邏輯謬誤（Fallacy of False Assumption），虛妄假定之謬誤。假定﹕我戰必勝；敵敗必降。過去不都是如此這般嗎？凡認為過去如此，未來亦必然如此的，其本身更是謬誤從同。不然的話，活人怎麼會死？黑髮怎麼變白？這麼粗淺的謬誤，人們還不是天天在犯？難怪拿氏從未考慮“萬一敵敗而不降呢?”孰料為了這項區區邏輯謬誤，竟要以犧牲六十萬條法軍精銳人命為代價！

 

至于“未來酷似過去”一節，到底應該如何處理？若它全不成立，則全球科學家可以全部放假了。科學的基礎，正是這個看似單純的信念﹕Uniformity of Nature （自然一致性）。關於它，無論先驗地或後驗地，都無法證明或否定。這是英國哲學家休姆David Hume二十四、五歲時的發現；三百年過去了，二十世紀中葉德裔美籍科學之哲學家萊興巴赫 Hans Reischenbach 還得慨嘆﹕仍然挑戰著人類科哲思維神經的巍巍雙柱！此是餘話，按下不表。

 

西方從上古希臘以來，就爭執「智慧是否可教？」當時的辨士、相當今日的外籍客座教授、訪問專家，宣稱智慧可教，但學費較昂耳。蘇格拉底、柏拉圖師弟嗤之，力倡「智慧不可教，但可啟發，尤賴多多親近智慧人格，得諸直接體驗—身教」。此點與東方所見相同。

 

一旦涉及“智慧”之定義，問題就來了。言人人殊，莫衷一是。凡企圖予以定義者都犯了懷氏所謂「迷信完美字典」的謬誤，同時也犯了「虛妄假定」的謬誤，未經慎思明辨，就假定“智慧”可以定義；更不明定義原有多種。“水”可以定義為H2O，因為後者是水的既充分又必需條件。不過，但就此區區一個“水”字定義，不到近三百年化學知識進步之後，也談不上呢！何況“智慧”一詞？恐怕我們連它的必需條件是啥都搞不清楚，充分條件，更是無宰羊。

 

所以定義法，有其限制，走不通啊！懷老高弟羅素（20年代來過中國）特撰〈知識與智慧〉一文，開宗明義，點出知識不等於智慧，知識進步不等於智慧成長；否則，今日三尺之童，智慧豈不勝過孔子、耶穌、佛陀、蘇格拉底？四賢誰懂微積分或電腦？羅素大聲疾呼，時處今日，人類需要智慧，倍於疇昔。他對智慧問題的處理，乾脆放棄定義法，另闢蹊徑﹕不問智慧定義，但問智慧成素。當然基于敏銳觀察、深厚體驗。西方智慧，他勾勒出八項，為其成素。區區參考其法，但擴充其範圍，含近代西方，古代希臘、東方中國與印度四大傳統中的智慧觀，內涵就更加豐富了。

 

四大文化傳統的智慧觀

 

I.                    西方 （羅素撰）﹕

(1)   a sense of proportion  適度感

(2)   a comprehensive vision 全瞻觀

(3)   an awareness of the end of life 了悟人生目的

(4)   intellect combined with feeling 情理融合

(5)   impartiality in attitude 態度公正，不偏不倚

(6)   love, not hatred 是愛非恨

(7)   a pacific temper of mind (not war-like) 和平心態，非窮兵黜武

(8)   a cosmopolitan outlook as the citizen of the world 大同精神，世界公民

 

II.                 中國 （孫格拉底撰）﹕

(1)   creativeness 創造精神

(2)   humaneness 仁愛精神

(3)   reasonableness (intellect and feeling perfectly blended) 情理精神

(4)   timeliness and flexibility (situationalness) 時中達變精神

(5)   harmony and equilibrium 中和精神

(6)   authenticity as the way to enlightenment (implying each other) 誠明精神

(7)   care and concern 憂患精神

(8)   practice (experientialism) 實踐精神

 

III.               希臘（馬修．安諾德撰）﹕

智慧者、妙善通變，因應恰到好處、中庸之謂也（the happy and gracious flexibility, or the happy and right mean），其徵相有五﹕

(1) lucidity of thought 思路清晰

(2) clearness and propriety of language 語言明達而得體

(3) freedom from prejudices and freedom from stiffness 絕成見、去僵固

(4) openness of mind 心靈開放

(5) amiability of manners 態度和藹友善

 

IV.              印度哲人最了然於文字言說之窮，故對智慧之培養，尚體認，不重定義。篤信智不孤起，慧由悲生，倡悲智雙運(combined operation of prajρa and karun­a)。戒貪、瞋、痴三毒。聖說法，不如聖默然。

 

從上列的四大傳統中的智慧成素觀看來，我們不難領會何謂維他命-W。縱然不能使人人明智，至少可以使之少點愚蠢。何以見得？請用間接證明法﹕各項的反面，都“貢獻”（助長）愚蠢，一試便知。

 

【心理學家避談智慧，改談成熟人格要件。成熟人格亦是智慧徵候，怎樣才能使人增長成熟，減少幼稚呢？大哉問！待續。】